舌边有齿痕，不只是湿气重——从脾胃、肝肾、气血看齿痕舌

舌为脏腑之镜，形色藏百病之机。生活中很多人照镜时会发现，舌头边缘布满整齐的牙齿印痕，舌体偏胖、质地偏软，这便是中医所言的“齿痕舌”。

《灵枢·脉度》有言：“心气通于舌，心和则舌能知五味矣。”中医又有“舌为心之苗，脾之外候”之说，说明舌与心、脾及脏腑经络气血密切相关。舌体的形态、质地、色泽，与脾胃气血濡养和水湿运化关系尤为密切，但也受心主血脉、肾主水、肺通调水道、肝疏泄，以及饮食、药物、口腔局部因素等多方面影响。人体五脏气血、津液盛衰，常可反映于舌，舌象只是望诊所得的重要信息之一。

一、齿痕舌常见的病机环节

齿痕舌的直观表象是舌体胖大、受齿挤压留痕，而表象之下，临床最常见的病机环节是脾虚失运、水湿内停，常兼气机升降失常，三者可互为因果，是齿痕舌常见的病机类型之一，但并非全部病机。阳虚水泛、痰饮瘀阻、气血两虚等亦可见齿痕舌，临证需综合辨识。

1. 脾虚为本：气血不充，舌体失固

《素问·灵兰秘典论》曰：“脾胃者，仓廪之官，五味出焉。”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主运化水谷、输布津液，一身肌肉、形体皆赖脾胃气血滋养。而舌体由肌肉构成，是脾胃精气重要的外在反映之一。

若人常年饮食不节、思虑过度、劳倦耗气，便会损伤脾胃元气，致脾气亏虚、运化无力。脾胃气血生化不足，无法固摄舌体肌肉，舌肌失于濡养而弛缓松软，形体虚胖膨大，超出口腔正常容纳空间，可被牙齿压迫形成规整齿痕。这类齿痕多属气虚虚胖，需与湿热痰浊壅滞所致的红肿胀满齿痕相鉴别，是齿痕舌最常见的证型之一，但并非唯一根源。

2. 湿盛为标：津液停滞，壅滞舌体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言：“脾恶湿”。脾气主升，能运化、蒸腾体内水液，使津液有序输布、代谢排泄。一旦脾气亏虚，运化失司，水液无法正常升降流转，便会停滞体内化为湿气，湿气泛滥、壅滞周身。

舌体居于上焦，为诸经交汇之处，水湿常可上泛壅滞舌体，导致舌体水肿胖大、质地湿润多津，齿痕愈发明显。此时的齿痕舌，是“脾虚生湿、湿阻舌络”的常见表现，与《素问》“诸湿肿满，皆属于脾”之论一脉相承。气虚为本、湿盛为标，虚实夹杂，是齿痕舌常见的病机格局之一。

3. 气机下陷：清气不升，舌体弛缓

除脾虚湿盛外，《黄帝内经》论及的气机升降失常，可为理解部分齿痕舌提供旁证。《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云：“清气在下，则生飧泄；浊气在上，则生䐜胀。”此论清浊升降反作与泄泻、胀满的关系，并非专论齿痕舌。脾胃主气机升降，脾气充足则清阳上升、浊阴下降，舌体得清阳之气充养，紧致有神、大小适中。

若久劳、久思、久病耗伤脾气，致中气下陷、清阳不升，舌体失去清气固摄滋养，肌肉松弛无力，形体虚浮胖大，进而可形成齿痕。这类齿痕舌，可侧重于气机升举无力，湿象轻重因人而异，多伴随神疲乏力、小腹坠胀、大便溏薄等气虚下陷之症，临床辨识时需留意。

4. 肾阳不足：水寒泛溢，舌体浮肿

肾阳不足是齿痕舌的重要病机之一，顽固性齿痕舌辨治中不可忽略。 《素问·水热穴论》曰：“肾者，胃之关也，关门不利，故聚水而从其类也。”此论原为解释水肿，但揭示了肾主水液、关门不利则水湿聚留的病理，可为阳虚水泛型齿痕舌提供旁证。 肾阳有温煦、推动水液代谢的作用。 肾阳不足则气化无权，水液不能蒸腾输布，寒水停滞、泛溢周身，随经上泛于舌，可见舌体淡胖、浮肿水滑，齿痕较宽较深、消退较慢。此类齿痕可辨为阳虚水泛，以舌淡胖水滑、畏寒肢冷、腰膝酸软、下肢浮肿、夜尿频多为辨识要点，但需与脾阳虚、寒湿困阻相鉴别。若单纯从脾论治效果不显，需考虑肾阳不足，治宜温肾与健脾并重，而非一概否定健脾祛湿。

5. 肝郁脾虚：气机郁滞，湿阻舌络

《素问·宝命全形论》言：“土得木而达。”肝主疏泄，脾胃运化水湿有赖肝气条达。情志不畅、焦虑抑郁、压力过重，是肝气郁结的常见原因之一。

肝郁横逆犯脾，脾失健运、水湿内生，形成“木郁土虚、气滞湿阻”格局；气机不畅则水湿壅滞舌体，可致舌胖有齿痕。此类齿痕可留意舌边齿痕深浅不一、舌体偏胀不松弛，并多伴胸闷叹气、胁肋胀满、情绪波动后腹胀加重、月经不调、失眠多梦等肝郁表现。此型属虚实夹杂、气滞兼湿，在当代人群中较为常见；临证若仅从脾虚湿盛论治而忽视气机郁滞，可能辨治不够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