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大地震后,我国进行了一次濒死体验调查
狄371216484 2021-02-05
来源:https://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4601376981516504
在生活当中,有种现象叫濒死体验。即人在接近死亡的时候,有时会产生难以解释的现象。譬如灵魂出体、看到故去的亲人、看到宗教人物、迅速回顾自己的一生等等。
1987年,我国有学者对唐山大地震幸存者进行了一次濒死体验的研究。今天这篇文章,主要简单给大家讲讲这件事。
1
故事要从一次糟糕的采访说起。
1987年12月,医生冯志颖和同事刘建勋找到了一位“有特殊经历”的男子,希望他能够好好讲讲自己的故事。
没想到,这一请求却惹怒了受访者。他当场失态,甚至大发雷霆,还把床上的物品扔在地上,采访不得不中断。
原来,这位受访者是唐山大地震的幸存者,他曾是一个工人,不仅在地震中永远地失去了妻儿,自己也高位截瘫。而医生冯志颖和同事的请求竟然是,让这位死里逃生的人,回忆自己接近死亡时的体会和感受。
是个中国人都知道,唐山大地震是一场极其惨痛的灾难。震后建筑几乎被夷为平地,全市交通、供电、通讯近乎陷入瘫痪。就连具体灾情都是专人开着救护车赶到北京通报的消息。
许多人在这场灾难中永远地失去了亲人,不少幸存者也因此落下了终身残疾。
尽管事后,豁达的唐山人之间流传着一句关于地震的戏言,“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了”(当然这种观念是错误的,必须积极自救)。但让幸存者回忆自己受难时濒死前的经历,不是相当于让他再度陷入当初的痛苦吗?
安排采访的医生冯志颖,当时就职于天津市安定医院,主攻精神医学。
冯志颖
冯志颖对精神医学颇有建树,还会带领医护人员和精神病人们打交道。
他说,精神病患者是一切病人中最痛苦的。而安定医院里的情况和这描述一致。比如“被害妄想”患者拒绝吃饭,说里面下了敌敌畏。医护人员就得自己先吃一口,证明没事。
还有“异食”病人,就爱吃异物。上个厕所的功夫就能把水龙头拧下来吞了。
冯志颖就得带着医护人员严密监视。虽然保全了病人的身体免受摧残,但医护人员却没少受到病人的袭击。
天津市安定医院
因此,有媒体将冯志颖称为“异常世界的奉献者”,而这跟采访地震幸存者,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一切,其实都源于冯志颖研究精神医学时,所看过的一篇外国文章。这其中提到了一个全新的概念——濒死体验。
2
1980年,学者Greyson B等人撰写了一篇论文,着重介绍了一种神奇的现象:
在经受严重的创伤,但被抢救过来的时候,有的人会在生死关头获得一种独特的主观体验。
文章作者找到了78名濒死复生的人,记录了他们的情况。其中,大多数人都经历过一场“离体”体验。
这种感觉如果硬要打比方,非常像我们所说的“灵魂出窍”。有时,这就是一瞬间的事,自己能通过主观的视角,看到自己身体正在空间的另一个位置,甚至有人还能在离体后,再次返回到自己的身体当中。
也有人感到自己在濒死阶段,进入了一个“坑道”,走到坑道的尽头,就无路可返了。
还有的人则看的了奇怪的事物,比如感到光亮,有人还看到了死去的亲人、发光的人或是宗教人物。
甚至有人体验到,自己在扮演着另一个人。
而以上的情况,都被统称为“濒死体验”(NDE)。
冯志颖在读完了这篇文章后,对这种现象很感兴趣,于是把这篇论文重要部分译成了中文版《濒死体验的现象学》,于1981年发表在了期刊《国外医学.精神病学分册》上。
因为濒死体验十分新颖,这也引起了冯志颖同事刘建勋的兴趣。于是,两人进行了大量的资料汇总,在1986年发表了一篇综述,叫《濒死体验的研究现状》。全面地概括了国外对于濒死体验的研究。同时也翻译、描述了大量现象。
比如:
全景回忆:在生命即将结束之际,濒死者开始回顾过往的经历,之前的往事就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快速地浮现于脑际。
隧道体验:相当于对进入“坑道”体验的补全。濒死者会感觉自己正在通过一个被黑暗包围的空间,有时还会听到嘈杂的声音,感觉被牵拉等。
有学者认为,这种感觉可能是濒死者出生时,被排出子宫记忆的重现。
除此之外,有人感到自己的思维加速、或变得异常清晰;
有的感觉自己和宇宙融为一体;
有的感受到了时间的停止;
也有人感觉到自己受到了审判。
这些都是国外濒死者的主观体验。那我们不妨开个脑洞,把事情说得玄一点。
在我们中国的宗教观念、民间传说中,存在着很多关于死亡的说法和传说。其中有些和这些国外濒死体验极其相似。
譬如《聊斋志异》的故事《汤公》中,主人公死亡七天后复生,弥留之际就曾回顾了生前重要事件。“凡自童稚以及琐屑久忘之事,都随心血来,一一潮过。这不就是濒死时的“全景回忆“吗?
而濒死过程中有“离体”感觉,看到光明、亲人,或是宗教人物。这像不像我们民间经常提及的魂魄之说和中阴身?
但可惜的是,当时我国的濒死体验科学研究几乎是一片空白。
因为在国外的研究中,有案例表明濒死体验对临危者有积极影响。冯志颖则在1986年的杂志《医学与哲学》中阐明观点:
研究濒死体验是具有现实意义的,这种体验或许能够帮助企图自杀的患者重现认识生命。
于是,冯志颖和刘建勋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们与唐山市截瘫疗养院取得了联系,决定对唐山大地震的幸存者做一次关于濒死体验的调查。
3
冯志颖、刘建勋计划,找100名不同背景的地震幸存者进行调查。但其中有19例拒绝回答或不配合,文章开头的那一幕就是其中一例。于是这些样本只能被剔除。
但即便如此,样本中还有81例配合调查。这在当时世界濒死体验研究中,属于样本最多的。
先来说说这81位幸存者。他们都是由于房屋倒塌遭受严重砸伤,濒临死亡经抢救脱除的截瘫疗养院病人。这其中除了5例完全康复外,76例都成了终身截瘫。但他们在遇难前,年龄、职业、受教育程度、对生死的看法各不相同。
紧接着,冯志颖、刘建勋开始对这些幸存者进行问卷调查。问卷中不仅包含了幸存者的基本情况,还参考国外的经验,设计了量表。
经过一个多月的调查,共得出了40种不同的濒死体验。其中有多种体验和国外濒死者相同,但也发现了全新的濒死体验。比如异常的嗅觉,这种体验在先前国外研究中并没有提及。
而有的人濒死时只感觉到其中的一两种体验,有的人则多种体验同时并存或交织出现。
最终,研究结果被撰写成文,在5年后,也就是1992年发表在了期刊《中华神经精神科杂志》上。但论文只有4页篇幅。只是对濒死体验类型进行了高度概括,并没有对受访者感受描述的记录。
但通过查阅资料,我们依旧可以从其他刊物上,找到几则关于唐山大地震幸存者的濒死体验描述。
1996年8月27日,李送今、王婷婷、曹津生三位记者在《温州日报》发表了一篇文章,详细记录了几名幸存者濒死体验的故事。
在这其中,就介绍了一个思维变得清晰,且经历了“全景体验”的濒死体验描述。
当时,23岁的刘某是一位初中文化程度的女性工人。她被倒塌的房屋砸伤了腰椎,下半身不能活动。在得救前,她曾有过几十分钟濒死体验。
当时的她并没有害怕的感觉,反而觉得思路特别地清晰,思维的速度也明显地加快。
而且一些往事如电影般一幕一幕地在脑海中飞驰而过:童年的时候和小伙伴们一起嬉笑打逗的欢乐、谈恋爱时与男朋友卿卿我我的甜蜜、在工作中做出成绩受到厂里表彰时的喜悦……这些往事一时间纷纷闪现在脑海中,而其中大都是令人愉快的生活情节。
《温州日报》(笔者有精简)
而事发时12岁的农村小童李某,在事发时根本不懂得什么是地震。他被落下的房梁砸伤了颈椎,产生了略有恐怖感的濒死体验。他说:
“我仿佛置身于医院的太平间里,看到许许多多的死鬼和不认识的人。身体好像已不属于自己了,下肢似乎不翼而飞,身体的各个部位散落在空间里。接着好像沉在万丈深渊里,四周一片黑暗,听到了一声声难以描述的莫名其妙的声音。这种感觉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心想这回完了,还没长大成人便要与爹娘分离,这里便回顾起了自己短暂的一生,但这些回忆纯粹是一种‘意识流’,想到哪是哪,好像根本不受大脑支配。”温州日报
还有一位28岁的银行职员王某,他被天花板砸中胸部后也产生了濒死体验。其中不仅有着“隧道体验”,而且充满了“东方神秘色彩”。王某交代:
朦胧之中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只见眼前出现了一个穿长袍马褂的男人。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虽然离得很近,但相貌却怎么也看不清楚,面部模糊一片。
他带着我走进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我眼前一片漆黑,只觉得身体在不由自主地跟他走。行至黑洞的尽头,我才发现眼前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地下宫殿。那个男人进里面报告。片刻功夫,我听见里面有人说:‘生死簿上没他的名字,先让他回去吧!’此时,我一睁眼,发现自己早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医生、护士们正在紧张地给我做抢救呢。
《浙江晚报》
由于这篇论文十分新颖,还被刊载在了国外的期刊上。
但冯志颖在论文中说明。因为调查是在特定的灾害范围内调查的,具有一定的局限性。
而濒死体验又涉及到医学、心理学、社会学、心灵学,这份研究只能说十分初步,希望不要总以回顾性研究为主,可以尝试做一些前瞻性的研究。
由于《中华神经精神科杂志》是全国独一份的学术杂志,看的人并不多。因此在往后很多年之后,濒死体验却没能被大众所熟知。
4
时间到了2006年,这一年是唐山大地震30周年纪念。冯志颖在19年前的研究被许多人旧事重提,中央权威媒体曾连续两天从不同角度报道这件事情。
中国青年报的记者蔡平也找到了冯志颖,这时的冯志颖已经65岁,处于退休状态。
他坦言,自己对于濒死体验的研究并没怎么进行。因为他的主业是研究精神疾病,没有太多的时间。国外来信邀请冯志颖开会,但他说自己口语不好,干脆推掉。有出版社邀请写书,冯志颖认为自己没有更深入的研究,写不了。
当记者问到,有没有把研究成果用于临床。冯志颖回答:
也就是对那些有轻生观念的病人,跟他们说濒死能感觉到比较愉快、比较欢乐。让他们知道有濒死经历的人都改变了对人生的看法,何况咱们有轻生想法的人。中国青年报
冯志颖的回答,或许能够理解。1996年,他担任了天津市安定医院院长,不管是工作还是研究,自然需要在有限的时间抓大放小。
但关于濒死体验的研究和传播,则依然在继续。
2010年前后,中央电视台播出了一套名为《心理悬疑》的系列节目。用上下两集的篇幅,对几例新的濒死体验进行了还原。
这两期节目现在可以在央视网看到
例如,西安一位男士发生车祸后昏迷,曾记得自己从上空俯视的角度,看到了极其清楚的街景。
湘潭一位女生的濒死体验中,则看到了一座桥和手持兵器的陌生人等等。
这片用了极其诡异的镜头进行濒死体验重现
节目中,濒死体验现象与各种文明、宗教中的灵魂之说不断往复出现。但认可了濒死体验的存在,只是在最后留下了一个开放结局:至今为止,还有很多地方都存在疑问,还有很多问题未能解答。
那么回归到濒死体验的研究。
这一现象直到今天依然存在着争议。有人从生理学角度解释,认为濒死经验是大脑的正常运作被扰乱后出现的生理反应。也有人认为,濒死体验证明了死后生命续存的可能性。当然还有人选择从宗教的角度进行解释。
而我个人认为,这一争论还会持续下去。每个人认识世界的角度不同,关于死亡和濒死体验,有人认为这一切都能被科学所解释。也有人则认为,我们的理性和认知是有局限的,在庞大的世界中,科学并不能找到设想中的终极答案。
但是,这两种对于世界的认识,看似分道扬镳,但最终却仿似殊途同归。因为他们都在用自己相信的角度和观念去理解、认识这个世界,然后走完这一生。
最后再说回到濒死体验。许多调查中都有显示,濒死体验有时会引导人性格的改变,有的人会变得急躁,也有人会从此变得温顺与乐观。
台湾南华大学生死学研究所也曾采访过几位经历过濒死体验的宗教信徒。
显然,濒死体验影响了他们对死亡的看法。但这不是在濒死体验后立刻产生改变的,而是经过生命探索,进而重新建立了他们的死亡观。
诚然,不管是濒死体验的科学研究,还是灵魂、宗教方面的探索。它们仍在继续,可能也仍会争论不休。
但了解死亡的目的,或许还是更好地认识我们的生。
























